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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依然等待的動物們》太田康介:只要能活下去,就有希望

作者:王昀燕 / 2013-01-07

太田康介-2
(攝影/但以理)

依然等待的動物們: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警戒區紀實2
依然等待的動物們: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警戒區紀實2
「『對不起,對不起。』我一面道歉,一面按下快門。我能做的就是拍下照片,讓更多人知道此刻發生的真相。」日本攝影師太田康介對著尚在一片破敗景象之中盤桓不去的動物們,一聲聲呼喚著「孩子們」,不斷為牠們加油打氣,「大家要想辦法活下去唷!」且每回離去前,他都暗自許下承諾,「嗯,要等我喔。我還會再來的。」

2011年3月11日,東日本大地震引爆核災,日本官方緊急下令,福島第一核電廠方圓20公里內為警戒區,災民須儘速撤離。在園子溫的電影《希望之國》中,甫受孕的泉顧及肚中孩子安危,不僅遠離家園,更神經質地身著防護衣、嚴選蔬食來源,就怕沾染輻射。反觀攝影師太田康介,事發之後,在網路上看到一張警戒區內的實況照片,眼見無主的狗群在寥落空荒的街道上徘徊,於心不忍,隨即同友人商量,搜購大量狗食和飲用水,驅車前往災區展開漫長的貓狗救援行動。

高壯挺拔的他,對於輻射線無所畏懼,在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的狀況下,幾乎每週皆前往警戒區內巡視,放置飼料,設法安置落難的貓狗,並接連出版《被遺忘的動物們》《依然等待的動物們》兩本攝影集,以其憐憫之眼,深情凝望動物們孤絕的身影,提醒世人在那被遺棄的悲涼大地上,仍有動物正默默承受人類栽下的苦難。

問他難道不怕輻射嗎?太田康介轉身取出一只輻射偵測器,說,每到一地,他會先行測量當地的輻射值,若輻射量太高便不會久待。他又接著補充道,穿防護衣著實太熱了,且行動不便,在夏天,他甚至只著短袖短褲便長驅直入。一回,他在鄰近核電廠一帶,偵測到超標輻射值,心生喟嘆,「和馬上就離去的我不同,一想到在這裡生活的貓咪們,我就完全無法自已。」看來太田康介心心念念的,唯有動物們的安危而已。

儘管無懼於輻射對人體造成的危害,遊走於警戒區中,太田康介亦非一無懼怕。2011年夏天,他前往楢葉町某牛舍,耳聞瘦到皮包骨的牛彷彿用罄最後一絲力氣般發出叫聲,刺穿無邊的冥寂,眼見乾渴的牛隻為尋找水源,掉落水渠而溺斃;往後,「一想到是不是還會再見到那樣的地獄景象,我就害怕得無法成行。」

身為自由攝影師的太田康介,因工作之故,過去也曾拍攝各式動物,如小老鼠、蜥蜴等,甚至出版過小貓的寫真集。他老家有養狗,對動物本就不陌生,2002年時,鄰居撿了兩隻野貓交給他扶養,從那時起,他才發覺原來貓是如此可愛的動物,為小貓們拍了許多照片,並架設網站將這些照片上傳,「如今想想有些羞稔,故並未特別公開。」

說到這邊,現階段總計領養四隻小貓的他,斂起了純真的笑容,正色道,「我自己養的這四隻貓都健健康康地活著,對照之下,這些仍在福島遊蕩的貓咪,可能在大家都不知情的狀況下死去,我無法原諒這樣的事情發生!」

被遺忘的動物們: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警戒區紀實
被遺忘的動物們: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警戒區紀實
於2011年7月出版的《被遺忘的動物們》,無非是希望將這些動物們實際上所遭遇的狀況告訴日本國民,盼國家擬定解決對策,採取具體行動,但出版後未如預期引發官方重視,主要的支持仍是來自動物保護團體和志工團體,抑或民眾看了,懷抱著「好可憐噢,竟然發生這樣的事」的心情,捐點錢給動保團體,但實質上的影響並沒有那麼大。所以出版《依然等待的動物們》其實是有點帶著憤怒的心情,「人為什麼可以這樣對待動物呢?」

《依然等待的動物們》這本攝影集中,他特意拍攝一些動物屍骸或瀕臨死亡邊緣的樣態,在在逼向人類道德所駐紮的營地──無人聞問的警戒區內仍有動物一息尚存,倘若外界持續漠然以對,這些動物將因人類所釀下的核災而喪生。書中明白標示他每一回到訪的日期,當日子一天天輾過,四季輪替,風雪逼來,那些仍苦守荒原的動物們,將日形孱弱,永不得復返人間。

太田康介-3
(攝影/但以理)
自古以來,人類豢養寵物,而寵物綻放萌態,對人撒嬌,建立起一種相互依存的緊密關係,「因為這次的福島事件,人就拋下自身對寵物的責任,這種狀況是我無法忍受的。」太田康介忿忿地說。有一張攝於双葉町的照片,只見一隻白貓倒臥在住家玄關,當他抵達時,意識到貓咪已然斷氣,遂選擇站在一定的距離之外拍攝,「讓看的人感受到,這隻貓咪其實是為了守護這個家,而在家中靜靜死去,希望留給讀者這樣的想像空間。」

又到了隆冬,下起了雪,警戒區內的情景未見太大改善,巨大的無力感向他襲來,「這對我來說其實也是一種很矛盾的心情,動物死掉了,對牠們而言,也意味著一種解脫,後來我會以此心情看待,至少可以稍微克服心中那股無力感。」

如今,太田康介仍舊維持幾乎每週一次的頻率,帶著60公斤的動物飼料、20公升的水前往,「我目前的心情還是很沉重,使命尚未完成,我還是會持續放置飼料。」對於那些依然等待的動物們,他由衷地說,「大家都很努力活下來呢!謝謝你們活下來。正因為有你們活著等待,我們才能繼續拚下去。能活下去就好,只要能活下去,就有希望。」

太田康介警戒區動物救援摘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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